多情种系列之凤飞翙羽番外心之契09 每日热点

树屋建在后山，从正庭走要穿过扶云水榭绕过前院方能从边角处攀山路而入。两小只本就悄然离席不好张扬，便只得沿着墙角悄悄路过临时接待女眷的西厢，寻角门近路去后山玩耍。

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今日西厢多女客暂留。两人一路遮遮掩掩不但要躲着行色匆匆的仆从婢女，还要避免与各脉娇客碰到面，也算得上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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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侧墙，院中女人们虽轻言细语，但彧到底自幼便修习功法，入耳之言让他顿住了前行的脚步。

“唔，哥哥？”仓颉没停住脚步撞到了彧的背，微探出头也未见到前方有人。仓颉是归族后方才开始修习族中功法，到底所习浅薄没听到什么，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本来兴致昂扬的彧此时却阴沉了脸。

身为一脉族老的外孙，彧本应贤身贵体。然，父不详的血脉却让他自幼便遭人诟病。族群久远，沉疴难去，何况是如此招人非议的身世。师父予他少主之位，赌住了悠悠众口之恶，却难除人心之毒。

院中女眷并未多言其他，然语气中的轻慢还是触动了他的心绪。

母亲行事确与常理有违，管教之说却应由外祖宣言，岂容他人多事，更何况是这种闲时碎嘴。

可是——

面对此景，他又能如何。

如若是男子他还能博命拼杀争个意气，可女子本就是男人的附庸，院中女眷皆是各家族老的亲顾，牵一发而动全身，师父掌权本就不易，他又怎能胡乱引发事端。

“哥……呀——？”

无处倾泄的怒意被扯动袖子的手引了注意，一把扣住手边纤细的手腕，不再遮掩的怒冲冲的向角门走去。

突来的拉扯让仓颉跟随的脚步很是趔趄，好在父亲私授了他些轻脚的功法，虽修习不久，总算能勉强应对些意外状况，不至于被拖曳倒地。

只是，周遭行色匆忙的仆从婢女们却没有如此敏捷的反应。

本不应出现于此的贵人，突然显出身影，前面看到的仆人忙收敛动作躬身揖礼，后面的却来不及停住，一时间连锁反应的推挤碰撞，西厢院外顿时一片人仰马翻的嘈杂场景。

彧未做理会的直接拖着仓颉过了角门走向后山，独留下远远坠着的巽风和棋文无语凝噎的立于一面纷乱中。

***

“哥，哥哥？你弄疼我了！”当仓颉反应过来后，彧已经拖着他走入了后山林中。“你到底怎么了？”

仓颉很是无语，看到彧慢下了脚步便大力的甩开对方扣腕的手。平日里与彧相交皆做顺从之势，并不代表他是好被拿捏的性子，不过都是伪装罢了。彧在他面前不也是一副好哥哥的皮相，心里做何打算谁又知道。

“你——”被仓颉抽手的动作拉回了些许心绪，回身便看到皱眉看着他的仓颉。

“你这脾气来得古怪，引得院中喧嚣，徒留口实于他人，又得累父亲为我们周旋。”难得在彧面前，仓颉语出责怪。

自归族后，他言行虽表现浑浑不见圭角，却也不代表他理不清族中关系。几位族老虽皆臣服于父亲阶下，但心中自沉着谋算。他帮不上忙，便定下不为父亲添乱的决心。偏今日，得父亲私授宴半离席本就于礼不合不易为他人所觉，经彧此番操作传入有心之人耳中便又是一处说辞，想到此难免流出不满之意。

“你倒会为师父着想，不过这点小事，怕也烦不到师父的面前。”彧确是后觉刚才所为不妥，然仓颉当面指摘却令他薄了面皮。“这种小事，谁敢担着说项少主的罪名告到师父面前。”

“调嘴弄舌本就是人之一性。”仓颉微垂下眼。彧是自负的，他的出身给了他俯仰随心的权利。但仓颉不同，他所见识到的人性阴暗是彧不会接触到，也无需接触的。“少主尊贵怕是也挡不得他人房中闲言。”

“放肆！”彧冷喝出声，因着西厢院中女子的闲语而心烦的他着实被仓颉的话戳到了痛处。

“仓颉失言。”仓颉垂首，语气平平却失了平时的软糯。

几个字不骄不躁反倒象一盆冷水浇灭了彧的怒火，一时间倒让他不知如何应对而使两人间的气氛有点冷凝。好在，不远处林间的声响打破了渐起的尴尬。

***

被灌木遮挡的林间小路旁相对而立一对少年男女，少年人抽高的瘦弱身形似被庄重的族老礼服压弯了腰背般的微含着胸，而他对面亭亭玉立的少女面颊仍显稚嫩。

“倪苏哥哥真的要服从老夫人的安排娶那位表小姐吗？”女子带着泪意的轻语含着满满的心伤。

“我……”少年的声音含着变声期特有的嘶哑。

“虽然你成为了一脉族老，却真不如当个无人在意的庶子来得肆意。”静姝呜咽出声。“我知，我这样说委实伤人，但……我真的——意难平……”

“静姝……你，别哭。我知你，如你知我，怎会见怪于你。”倪苏踌躇中带着不舍与无奈。“只是天不从人愿，事不从己心。我以为以嫡代庶终有了配上你的身份，呵呵，却仍是他人盘上一颗子罢了。”

“如今倒是我配不上了。一脉族老自是要找个能支撑门面的夫人，我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静姝泪眼婆娑。

“静姝，你这样说让我难受。我为庶时你都未行见弃，我得了富贵又怎会弃你而去。”倪苏抬起握拳的手犹豫再三终是抵不过心中的念想，轻握住了那副颤抖着的单薄肩膀。“我从初见便倾心与你，想着以后定要求着父亲将你娶进门，能与你夫妻同心，安贫乐道也是幸事。可惜——”

可惜，命运多舛，他们皆事难如己。

***

“哼，私相授受有违礼法，你们好大的胆子。”一声冷哼打断了缠绵的情思。倪苏下意识的将静姝护在身后，用单薄的身体将其完全遮挡住。男女大防一直是族中之重，他与静姝的私会确不能被人所知，无论用什么方法，需得封住此人的口——！？

“少……少主，二少……”心中的盘算在看清从灌木丛中走出的两个小少年后被打了个粉碎，弯腰行礼的同时冷汗滑落。如若是旁人，无论以权强压，或是以利诱之，他如今的身份皆可行，偏是这两个他不敢也不能使手段的小主子，今日他与静姝怕是不好轻易脱身了。

仓颉放下本想拉着彧悄然离开却扑了个空而僵住的手，默不做声的跟着彧走出灌木丛。

林中两人有情难展让他很是同情，他的出身让他看多了虚情假义，难得有情人实在让人不忍打扰，偏彧不知错搭了哪根筋，非要出声当那个敲打鸳鸯的棒槌。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竟敢未得婚契便在这里私会。”板着脸的彧确有少主威严。

“少主恕罪。”感受着彧的怒气，倪苏慌得脸色煞白。

言老一脉，掌族中礼法。而少主幼时因其母出格的行为多受非议，连带言老也被扣上个教女无方的罪名备受同脉分支的排挤。如若不是扶持家主登位有功，怕早就被挤下言老之位不得善了。族人皆明，这位少主，最不喜的便是多露之嫌。

当然，仓颉不知道。外来者的身份让他不了解这种被归类于族中隐私的不可说，而他身边的人皆是精挑细选的仆从，更不会在他面前行窃窃之语。

所以，在仓颉看来，彧刚才的隐怒和如今的恼怒都来得莫名，只能归于无理取闹。

在族中，他深感身份的不同所受之压自是不同。也明白权利如何使人服贴，更是如何让人忌惮。但并不代表他认同拥有权利与地位之人可以任性欺压他人。

转向对面，脸色惨白的少年虽对彧很是惧怕，却仍坚定的站在心爱女子之前挡住其容貌不让外人得见。

这份保护，难能可贵。

“一脉族老，心中无礼言何行之。吴老所行不当，自要上禀师父。”彧把囤积的怒气一并发作，他虽是少主，但倪苏毕竟是族老，问责的分寸他还是懂得拿捏的。

“少主息怒，此事皆因小女而起，请少主责罚。”一直被倪苏挡在身后的静姝，听到彧要将此事上禀家主急得跪于地上。

当年家主因承祠而躲过内院走水独处存活，从而于无相居尽孝十载。众人皆知家主重宗礼于前，如将今日之事闹到家主庭前，她可不在乎名声如何，但倪苏能承宗脉皆靠家主赏识，如若因此事败了倪苏清誉，她怎于心。

仓颉自幼长在族外，又是风气极靡的下处，男欢女爱不过随性。况，盛唐民风自由，女子亦可着男装携友出游视为大美。族中教化确是严苛，俗世皆遂古礼，男女之间虽有大防，婚契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会着情本人之意。即使他们这些贵子贵女们的婚事牵系众多，也能择个看得顺眼的伴在身边。

吴老与这位阁老家的堂小姐确是不该私会，但也没必要象彧般矫枉过正。如此小事，何况要闹到父亲驾前。

看着对面跪伏于地的少年男女，他是不知道彧的这番发作缘由为何，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只是彧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不好当面辩驳。

彧现在确有点骑虎难下之意，刚才气头上撞破两人私情实在是冲动了，其实就事而论他们怕的不是私情被破，而是倪苏会因此失了以庶代嫡的倚仗。更何况，这种小事，确是不好闹到师父驾前。只是现在，话已出口难以回寰。

“哥哥~”软软的童音响起，仓颉抬起头伸手轻扯着彧的衣袖。“这位姐姐好生面熟。”

“呃。”袖上的拉扯力道并不重，却恰到好处的破了空气中的凝滞，小姐的闺名不可轻提，但彧道出了静姝的身份。“阁老家的表小姐。”

“阁老，嗯……”仓颉微皱着眉细思片刻，忽的右拳轻扣左手心。“原来是吴老的表妹，静姝姐姐。”

“胡闹，小姐的名讳怎可轻易出口。”男女私情可怒可责，但这表哥表妹相见，却也不算有讳礼数。

看着被他轻斥后吐舌掩面的仓颉，彧心中一凛。不可否认，经过此番却是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借口将之前的意气用事搪塞过去。只是，仅凭一语便让这两人化危为机，更是给了他可行之梯。如此作为，是有心还是无意？

无论心中做何猜想，因着仓颉的软语童音却是众人皆留余地的揭过此事。

“宴虽过半，但吴老离席过久还是多有不便，不如——”倪苏这个吴老当得就是个空架子，外有阁老操控内有吴老夫人把持，可即使如此也要维持面子上的体统，一方族老宴半离席还是会被说项的。彧话未尽却已明态，两人结伴同回也能为其遮掩一二，算是彧对于刚才冲动下所做之事的退让。

“能与少主同行是倪苏之幸。”倪苏自是应和，躬身待彧转身起步时，才借机看向一旁的静姝。两人视线相交心领神会彼此的心思，倪苏轻点下头后便跟随着彧的脚步离去。

仓颉顿了顿，此时倒也不便因方才被拖拽之事与彧再行意气，转身想走却被温雅道谢声阻了前行。

“谢二少。”静姝轻福一礼。无论是有心或亦或是无意，二少实解了方才之困。

“刚经过厢院，院中嘈杂似在寻找小姐。”仓颉并未躲闪受静姝一礼，却又似无意提起。“我与少主行来之路颇为静幽，小姐可沿此而归。”

“是。”静姝福礼低头正好掩饰了听到此话时的惊讶，脚步声远去后方才看向少年离去的方向。

家主嫡子归族众说纷纭，大多是觉得虽是嫡子，但自幼养在外面的少爷和族中贵子们不可相提。归族数月，这位嫡子确也没有什么出众博眼之实。叔父于家中偶有闲谈也说族中子弟亦有纨绔何与外乎。

今日得遇，方知——

家主血脉，怎堪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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